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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报告

论美国大学排行的价值取向及其启示

 

    自《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News & Word Re-port)周刊于1983年推出世界上第一个大学排行后,经过多年持之以恒的努力,以其规模较大、数据来源可靠、具有较高参考价值等优势,逐渐成为美国大学评价中比较权威的大学排行榜,被广大美国公众普遍接受。此外,美国大学排行还有佛罗里达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研究中心发布的“最佳研究型大学排行”、普林斯顿大学发布的大学排行榜、美国研究型委员会(NRC)发布的大学排行榜等,这些排行榜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反映出了美国高校的学术质量和实力,在评价指标、评价内容、评价方法等方面日趋合理、成熟。

一、美国大学排行的利益需求

美国大学排行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呈现出蓬勃的发展态势,受到社会、政府、学校的广泛关注,以及众多家长、学生、企业的欢迎,这是因为美国大学排行始终以满足与大学发生关系的利益相关者的各种需求为己任。

(一)选优择校的报考指南———来自学生和家长的信息需求。

在美国高等教育招生市场中,各高校间的生源竞争非常激烈,学生及其家长被铺天盖地的邮件、招生电话甚至电视、广播及户外广告所淹没。为选择合适的大学,他们会把国家性的排行榜作为公平、可靠的信息来使用,以有效应对激烈的入学竞争以及由学费打折和申请者选择意向变化而引起的录取混乱。美国每年大约有40万的预期学生认为排行榜是在决定上哪个学校方面的一个重要因素。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美国大学排行的目的是为学生和家长选择所要就读的学校提供尽可能全面、丰富的信息。

(二)自我诊断的定位信息———来自大学间的竞争需求。

     以知识为基础的部门,如大学、咨询公司、法律公司等,有利的声誉是销售和强化竞争地位的关键。特别是像大学这样的服务机构,很难提高自身的特定产品以及产品在相似产品中的相对价值。而大学排行通过为大学排座次,实现了校际间的对比,可以帮助大学了解自身的学术地位和整体排名,从特定的社会视角对自己的办学状况进行诊断,从而重新进行自我评估和自我调节,并针对性采取措施提高自身的综合实力,以便在下一年的排名中能够回升或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与此同时,大学也将这一排名看作一个重要的广告宣传途径,因为一旦排名位居前列,优秀的生源、优秀的师资、经费的投入、社会的捐助等教育资源会大大增加。

(三)拓展盈利的有力工具———来自媒体自身的发展需求。

     美国大学排行主要由新闻媒体参与、发起、组织、主持并发布排行结果,新闻媒体之所以热衷于大学排行,一方面反应了社会对高校的监督,另外一个方面也是因为存在着商业利益的因素。按照《普林斯顿评论》创办人约翰·卡兹曼的说法,每年美国准备上大学的学生及其家长大约花费40亿美元购买大学准备产品,即每个学生平均花费250美元左右。这些新闻媒体为了寻求更大的商机,争先恐后地去刊发大学入学指南和大学排行榜。据不完全统计,美国新闻杂志的大学特刊每年总销售额将近1500万美元,加上各种商业广告,收入会更多。如《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每期可卖出近50万本,其独一无二的《大学排行指南》可卖出70万本。可以说,大学排行已经成为美国部分新闻媒体拓展盈利空间的重要手段。

(四)管理决策的定量依据———来自政府资助项目和社会资金投入的导向需求。

     科学公正的排名评价可以为政府宏观管理高等教育提供重要依据,进而促进政府相对准确地引导和支持高等教育资金的流向。同时,在资金来源多元化的高等教育体制下,大学资金不仅来源于政府,还来源于企业、社会团体、学生及其家长等等,社会资金投入的流向也会因为大学排行的名次而产生多与少的差别。在对美国研究性大学的调查中发现,大学的排名越靠前,其捐赠基金的规模也越大。以2008年数据为例,哈佛大学的捐赠基金以366亿美元的规模占据首位,并且与其它学校远远拉开差距,名列第二的是耶鲁大学基金,价值229亿美元,第三名是斯坦福大学,其基金规模为172亿美元。

(五)招录员工的重要指标———来自工商企业的人才需求。

     在美国,专业的排名同样会被跨国企业、知名公司等工商企业所看重和关注,大学排名往往会成为雇主先入为主衡量人才价值和能力的关键因素。一般情况下,工商企业在招录职员时,求职者毕业大学的排名会成为考察录用的重要参考指标,特别是分学科排名和分专业排名,会让他们在招聘所需人才时显得更有针对性。因此,排名在前的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比一般大学的毕业生在就业市场上会有更强的竞争力,这种差别的主要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不同专业的社会需求情况,二是毕业学校的社会声望和地位。而后者与大学排行有着密切的关系。

二、美国大学排行的价值取向

价值取向是价值哲学的重要范畴,它指的是一定主体基于自己的价值观在面对或处理各种矛盾、冲突、关系时所持的基本价值立场、价值态度以及所表现出来的基本价值倾向。正是以多元的群众意愿为基础,并受到美国传统文化观念和政治经济体制的深刻影响,美国大学排行的价值取向具有一定的发散性,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在排行目标上的价值取向

    1、把满足学生及其家长需求作为首要任务。美国传统文化强调个人自我意识,注重个人价值,关注个人的自由发展,社会必须要为个体的自我实现服务。美国大学排行正是以“为个体的自我实现服务”为主要目的,为学生和家长提供尽可能全面、丰富的择校信息。如《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明确指出了开展美国高校排行的直接目的:“学院和大学的生活经历将会改变学生以后人生;他们对学院和大学了解得越多,在选择就读哪所学校时就会更加自信。排行的目的就是为学生及其家长明智地选择所要就读的学院提供尽可能全面、丰富的信息。”它向学生和家长提供了各种可比数据以供他们在选择学校时参考。《普林斯顿评论》的“最好大学排行”是基于学生对其所在学校进行等级和印象评价的大学排行指南,其排行目的与《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的目的相似,都是帮助学生和家长选择到最适合他们的学校。

2、引导高校开展良性竞争。大学排行可以使各所高校在第三方作出的评价中进行横向对比,在比较和竞争中了解自身的优势和不足,从而更好地明晰提高教育质量和办学效益的方向。所以,美国相关机构在进行大学排行时,都非常注重适应大学作为知识部门的竞争需求,通过根据一定的指数和权重把大学的学术质量细化、量化,分析教学活动的主要问题以及改进方向,引导高校开展良性竞争,从而提高大学教学的质量水平,促进高校的多元化发展。

3、促进高等教育资源合理配置。在高等教育实现大众化和普及化的同时,美国公众对大学教育服务资源和办学质量的期望值也越来越高。美国大学排行着力建立科学公正的评价体系,为政府宏观决策和调控提供参考,引导社会资金投入的流向,推动市场机制成为高等教育资源配置的主要方式,从而使高等教育资源配置更加合理化,进一步提高大学教育科研的产出率,提高投资效益。

(二)在排行内容上的价值取向

     1、把学术质量作为主要评估标准。实用主义是美国人普遍推崇和践行的哲学体系,个人活动的目的在于取得对人生有意义的、最好的效果和实际利益。这种重视物质利益、追求实效的思想逐渐养成了美国人“崇尚科学、尊重实验、反对盲从”的风尚。正是因为实用主义对美国大学排行价值取向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所以美国大学排行把教育质量作为主要的评估标准,其所有的指标都集中反映了高校的教育质量,几乎没有只反映数量特征的指标。如“录取率”、“在原中学班级中前10%(25%)的新生比”、“SAT阅读和数学成绩/CAT总成绩”等指标,可以很清楚地反映新生的质量;“教师平均薪金”、“获得最高学位的教师比例”、“全职教师的比例”等指标,可以体现出高校教师的质量;其他指标也大致如此。  

2、更倾向产出指标。美国人追求效率和效益,认为实现个人价值的最好体现是最大的效益与效率。在《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等大学排行指标体系设计中,都有一定量的输入性指标与产出指标,而从权重比例分析,则更注重考量有产出效益的指标,如学生保持率、毕业率表现等,对于新生质量等输入性指标的重视程度却在降低,这是因为美国人认为衡量一所学校办学水平最重要的因素是教育的质量,而不是录取新生先期的学术成就。

3、重视分学科评估。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多数量的高校和在校学生,大学类型的复杂性和学生选择的差异性是显而易见的。不同的大学都有各自的相对优势学科,而各学科之间也有不同的优点和不足。对高校进行综合评价固然能体现整体办学水平和质量,但也会使学科优势和不足相互抵消,淡化和忽视了追求卓越与特色。而且给社会公众提供一个高校的综合实力分数,对想进入某个专业学习的学生也不能起到太多的帮助,这种情况在研究生教育方面尤为突出。因此,《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在按大学分类进行排行的基础上,又进行分学科排行、分专业排行。如从1991年开始推出美国研究生教育专业排行,按照商务、法律、医疗、教育、工程等不同学科,采取分学科、分专业排行的方法,对全美1200多个研究生学院进行排行,这对于准备接受研究生教育的学生来说具有更高的参考价值,也极大地推动形成办学层次的多元化和办学目标的多样化。

(三)在排行方法上的价值取向

1、注重可比性研究。美国传统文化注重分析式思维,人们更倾向于对事物的个体进行分析,强调自身的特征,认为世界是由无数个可以被看成是个体的事物组成的,思考问题的程序通常是从小到大,由部分到整体。因此,美国大学排行先是对不同类型大学进行分类,以使评估对象具有一定的可比性。如《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根据美国卡内基高等教育机构分类法的分类标准,按照全国性大学、授予硕士学位的大学、全国性文理学院、授予学士学位的综合性大学四类对大学进行评估和排名,同时不同类型大学在某些指标的权重分配上也不尽相同,这种做法解决了大学排行中不同类型高校不具有可比性的问题,也保证了不同大学的个体差异得到体现。

2、追求真实可靠的数据来源。美国人向来信奉法律,很早就出台了有关数据公开的相关法律法规,早在上世纪90年代,美国议会就通过立法建立了高等学校数据信息汇报制。《1998年高等教育修正案》要求高等学校向“消费者”公布必要的信息以便于学生选择大学。此外,还通过了一系列原则规定,要求美国高等学校必须公开本校学费、接受残疾学生状况、学生毕业率、教师通过州立教师资格考试比率、校园犯罪率等有关信息,这些立法措施成为美国大学排行机构获取高校有关信息的切实保障。因此,美国大学排行的数据几乎全部可以从网络、出版物等公开渠道上查到,而且真实可靠。此外,《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每年委托专业公司,对各个大学行政管理研究室的专家学者进行走访、调查、问卷和评议,收集各个高校的基本数据。在调查表返回后,还组织人员对回答不清楚、缺失的数据和可能出现的错误数据进行检验及补充,并参照美国教育部、美国援助教育委员会、全国大学体育运动联合会、Wintergreen/Orchard House有限公司等提供的数据,甚至也会参照上一年度采集到的数据,进行核实、校对和整理,以保证数据的真实、可靠、准确。由此可见,美国大学排行的数据来源广泛、准确,为排行提供了公正、合理的基础。

3、公开评估过程和结果。美国大学排行力图以更高的透明度为社会公众的选择起到咨询和引导作用,大学排行的评估标准、评估程序和评估结果全部公开透明。在《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大学排行公布的网站上,浏览者可以选择不同类型大学排行的链接,如全国性大学、全国文理学院、研究生学院、地方综合性大学等排名情况,查找专业、大学、地点、相关数据等,还可以根据艺术与人文、工程技术、生命科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等学科来查询参与排名高校的专业情况,还可以根据录取率、SAT/ACT成绩、毕业率、保留率等相关指标查看某一指标从高到低的排行情况。

三、美国大学排行价值取向对我们的启示

(一)大学排行要明晰自己的服务对象。

任何大学排名都是围绕一定目的进行的。在我国,通过对大学综合实力的评估为大学排序,成为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国大学排行的突出特征。虽然我国许多大学排行的目的是寄希望于“引导学生择校、引导民间的教育投资流向、促进大学竞争、吸引国人关注高等教育的作用”,但在实际排名中,却过分强调大学本身的特点而忽视了学生及其家长群体的具体需求。美国大学排行旗帜鲜明地将学生及其家长作为自己的服务对象,强调排行首先为他们服务,值得我们思考和借鉴。

(二)大学排行应更注重质量指标。

数量和质量是一对反映事物本质的基本范畴,既相互对立,又相互统一,二者共存于同一事物之中。对某一事物的评价,应该数量与质量兼顾,并且从理论上说,质量指标对事物本质的反映比数量指标更有意义。一所大学是数量和质量的统一体,评价一所大学既要有数量指标,更要有质量指标。国内大学排行的一个基本价值取向就是数量取向,较少质量指标,这会诱导高校只注重增加学生数量,一味扩大学校规模,而忽视高校的质量及发展方向。因此,我国大学排行指标的重点应放在影响教育质量的因素上,如师资、生师比、人均教育经费、图书资源等。对于教育产品即学生的质量要从学生毕业率、学生满意程度、学生就职率、平均薪水和用人单位的满意度等方面进行考察。这样才能全面反映一所学校对学生的吸引力、学校的教学质量、人才培养的质量和社会对大学的认可程度。

(三)大学排行必须增强排行对象可比性。

随着大学评价内容的丰富,以及评价对象范围的扩大,不同类型大学之间的可比性问题日益突出。任何非单因素的大学排行都有主观性。只要不是单指标排行,就必然需要对多指标进行加权处理,而权重系根据评估目的确定就必然带有主观性。所以评估指标体系和评估方法的不同导致评估结果的大相径庭进而引起激烈争议也是在所难免。目前,虽然我国大学排行的分类、分学科、分专业评价的趋势正逐渐出现,但还没有形成权威的大学分类标准。不同的高校所承担的职能是不同的,那么评价的标准也应有所不同。只有将同类高校进行比较,才能促进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高校形成各自的特色,才有利于高校的发展。在高等教育蓬勃发展的新形势下,应尽快出台具有权威性的大学分类标准,以科学的、客观的角度来评价大学的质量,推动大学排行顺利地开展。

(四)大学排行要保证数据真实性。

我国社会信息的透明度比较低,与大学排名评价有关的信息公开度不高,缺乏专业、可靠数据的提供方,客观上为大学排行的信息收集带来了重重困难。虽然我国大学排行可以采集到来源于美国的《科学引文索引》(SCI)、《工程索引》(EI)、《科技会议录索引》(ISTP)、中国科技信息研究所的《中国科技论文与引文数据库》(CSTPC)、国家专利局的专利索引,以及科技部公布的获国家级名单、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公布的重大项目和重点项目等国内外权威检索系统的数据,但这部分数据毕竟有限,我国大学排行有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各高校向教育部自主申报的数据。而各高校对数据的统计和管理不够规范,这就为大学排行带来了很多困难,这也是导致大学排行失真的主要因素之一。针对统计数据中存在的问题和缺陷,必须进一步完善我国高校基本状态数据库,规范文档管理,使高校的管理模式和数据采集与院校评估、学科专业评估、大学排行所需求的数据一致。同时要加强高校教学质量评估信息系统建设,逐步完善教学状态数据统计、分析和定期发布制度,使大学排行能得到客观可靠、规范统一的信息资料,避免数据的重复统计和指标界定口径的不规范,从而有效地提高大学排行评估的信度和效度。

(五)大学排行要切实增强透明度。

    将评估结果通过适当途径予以公布是大学排行评估工作的重要环节。有学者认为“我国政府更多地把评估看作是一种权利而不是一门科学,因此很难保证评估的客观与公正”。这主要是因为我国的大学排行虽然也强调为高中生及其家长选择高校而服务,但从评价的发布方式来看,有些大学排行结果只发布在学术期刊上,具有一定的研究取向。有些公布在报纸或网络上的排行基本也只是结果的呈现,评价环节的信息透明度几乎为零。我们可以通过学习美国大学排行的评价体系和方法,借鉴他们的成功经验,不断完善和改进我们的评价体系和发布方式,提升我国大学排行的质量和影响力。(黄莉,浙江大学教育学院)